2009年7月1日星期三

林季鋒 畫出現代時尚的佛菩薩



人生 2009 七月
/梁金滿
/林季鋒提供、許朝益翻攝

十二歲開始畫觀音,求學時鍊就一身花鳥工筆畫技法,林季鋒把一生的藝術創作,奉獻給工筆佛像。在佛菩薩的慈悲引領下,他發願要將畫佛的法喜傳達給觀眾。

你看過留著平頭短髮,佩戴國際名牌耳環、項鍊的地藏王菩薩像嗎?在佛畫家林季峰的中國山水白描佛像畫中,時尚卻莊嚴的菩薩,整體造型非但不突兀,反而呈顯出一種古今交融的新意,讓觀者在領受法相莊嚴慈悲之外,更有現代感十足的視覺感受。
1963年出生在柬埔寨首都金邊的林季鋒,從小受外婆與母親的信仰影響,佛緣甚深,四、五歲就常跟著母親到當地漢傳佛教道場參加法會,一見到寺院裡的佛菩薩像,就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,總要細細追問母親每一尊菩薩像的名號。
喜歡欣賞佛像又愛塗鴉,林季鋒從十二歲開始畫觀音,小小年紀的他用鉛筆照著畫佛像臨摹,雖然不曾受過學院的訓練,但他描摹的佛像很受歡迎喜愛,親戚們都爭相收藏。十三歲那年,林季峰應母親皈依道場的住持之邀,為寺廟畫地藏王菩薩像,林季鋒記得清楚,那是他第一次正式地畫菩薩像,當時他為菩薩上的是水彩,直到現在,菩薩的慈悲容顏,彷彿還印刻在他的腦海裡。兒童年親近道場的臨摹佛像經驗,也植下他日後畫佛的善根種子。

生滅相續的宇宙觀
就在東埔寨赤化前,林季鋒與家人輾轉從越南來到台灣,熱愛繪畫的他爭取進入復興美工就讀,刻苦勤奮地自學練習,奠下了紮實的素描基礎;接著他進入東海大學美術系就讀,選擇水墨組專攻工筆花鳥,林季鋒特別感念就學期間林之助老師的指導,林之助堅持學生要自己創作,不准臨摹他的稿,這樣的訓練使得林季鋒年紀輕輕便學著獨立創作,汲取古代名畫的養分,再加上自己寫生的深厚基礎,在學期間,工筆花鳥即有十分特出的表現。
林季鋒展示一幅大學時代的鳶尾花水墨寫生,畫裡有含苞待放的初蕊,有開得正盛的花朵,有枯萎的葉子和凋零的殘瓣。當時老師好奇問他,為何將枯葉和殘瓣入畫,啟不破壞畫面?林季鋒回答,他是用宇宙的生命觀去看花,從小花苞到盛開、凋謝、枯萎,觀照的其實是花兒的一生,並不是最美、最燦爛的時刻;作畫時更抱著感恩的心情,感謝花兒為地球增添如許的美感,而他只是運用技巧,將這份美感留存下來。
這種對生命的觀照,不正是「一花一世界,一葉一如來」的寫照?

燃燈授記圖的接引
大學畢業後,林季鋒有一次看到一幅宋代的彩畫「燃燈授記釋迦文圖」,喚醒了兒時畫佛的記憶。此圖描繪的是釋迦牟尼佛前世為善慧尊者,有一天聽說燃燈佛入城,內心十分欣喜,也隨眾出迎。眾人紛紛將身上的錦衣鋪於道上,對如來表示禮敬,善慧也脫下身上僅有的鹿皮鋪在地上,卻遭到眾人鄙視,將鹿皮棄擲一旁。
燃燈佛見狀,便施展神通將平地化為稀泥,眾人紛紛迴避,只有善慧心想:如來佛足是何等尊貴,怎麼可以踏在這麼泥濘的地方走過。於是將鹿皮鋪在地上,但仍不足以掩蓋泥土,於是他直接躺臥在地面,並將頭髮解開披覆在泥地上,讓佛從他身上走過。因他的誠敬,燃燈佛預言,在九十一劫後的賢劫,善慧必當成佛,佛號釋迦牟尼。即是著名的「燃燈授記」。(過去現在因果經 卷一)
在這幅釋迦佈髮掩泥、燃燈佛受計圖的接引下,林季峰首度嘗試創作佛像畫,不只臨摹,更加入自己創新的元素,他找來模特兒擺出善慧佈髮掩泥的姿勢,素描寫生之後再用毛筆勾線,將善慧尊者改成現代人熟悉的線條比例。然而經典描述,「佛有八十種好」,佛菩薩的美感,一般人少有,佛手、佛足是那麼柔軟又富有彈性,因此,他又憑著習畫多年的審美經驗,將模特兒的手足,修改成圓滿莊嚴的佛菩薩法像。

把喜法傳遞給觀者
林季鋒說,「燃燈授記釋迦文圖」的創新嘗試,讓他喜法充滿,往後畫佛的興趣更是與日俱增,每每看到佛菩薩像就心生嚮往,也給自己愈來愈多的功課,將創作方向轉向了中國水墨白描佛像。畫佛的感動,雖是自己獨享,但他發願要讓別人看到他的佛像畫也生起歡喜心,把法喜傳遞給所有觀眾。
而大學時代苦練畫佛的基本工。他的佛像畫以花雨為背景,這些花朵,或蓓蕾,或盛放,或落瓣,或整朵,翻揚俯仰,姿態靈動,造型都來自林季鋒大學時代練就的花繪寫生手稿,脫俗、鮮活而生動,也是林季鋒佛畫中的獨特風格。
林季鋒說,畫佛像與畫花鳥不同之處在於,畫佛像講究的是「神形兼備」,諸佛菩薩的智慧與慈悲,為有靠深刻的信仰才能體會,否則即使技法再純熟,充其量也只能掌握「形」。除了信仰的力量,林季鋒更感恩佛菩薩的慈悲引領。他舉例,當他畫完八大菩薩像,總覺得作品不是自己完成的,因為自己沒有那麼好的能力。尤其這些大尺寸的作品,根本不可能再畫第二次,他認為這一切都是諸佛菩薩的指引與加持,自己只是練好基本功,賦予佛像畫美感。

優游佛教藝術之海
二十年來,林季鋒全心投入白描佛畫創作,所有佛畫法相,都是出自古代名家名跡的造形,但每一次創作,必定詳加考證經典,並考究各個時代的法器,在許多細節中加入自創的元素,即使是參考古代畫家的菩薩群像圖,但衣飾、瓔、寶冠等細節,全都改變成自己考據的風格,早已超越臨摹。
例如他2009年春天最新創作的「虛空藏菩薩」,造型取自印度佛教藝術最後一個時期的帕拉王朝(Pala Kingdom)風格,菩薩的髮髻高聳,編織細膩、繁複、華麗,寶冠、綁帶、服飾、瓔珞都是帕拉時代的藝術風格,這是他第一次將印度佛教風格融入作品中,下筆前做了非常多功課,整整花了四個月又七天,是一般佛像畫的四倍。
又如2007年的作品「魚籃觀音」,隨侍問法的童子髮採平頭短髮,清秀的童顏散發著喜樂求法的表情,讓觀音也彷彿同霑了那份法喜。
林季鋒說,佛像藝術看起來古老,但許多現代的潮流文化,其實都向老祖宗取經。例如現在黑人編織的髮辮,就和帕拉時代的菩薩髮髻編織有幾分相似;他還曾在敦煌壁畫中看過一尊唐代的彌勒菩薩像,耳上穿了五個耳洞,讓他忍不住讚歎,多時髦的菩薩!

空諸一切,心無罣礙
從印度佛教藝術到中國歷代名跡,從佛教經典到自然花鳥,林季鋒的佛畫創作,不斷從傳統的養份中創新,每一筆墨線都是純淨細勁、圓滿流暢。他說,用白描技法來呈現佛菩薩的法相,只有在畫家的審美觀、基本工臻於圓滿的黃金時期,才能創作出顛峰之作。
就像這幅他一直留在身邊的明代風格(南無觀自在菩薩),仔細觀察,觀音的法絲根根分明,頭髮採用雙勾,沒有染墨色打底,這樣的畫法很傷眼力,現在他已經畫不出這樣的髮式了。
林季鋒畫佛時,佛菩薩身上的每一筆線條,不問長短粗細,都是一筆畫完。他說,作畫之時「空諸一切,心無罣礙」,暫時與外境絕緣,不去想過去、未來,心念、呼吸與眼、手一致,專注運筆,靠的是禪定的工夫,不僅是線條,菩薩的圓形光頭、勾勒的直線,都是靠運筆的穩定度,徒手畫成;畫群像更需要專注,只要一筆畫錯,整幅畫就前功盡棄,絲毫不能將就。




他也把佛法運用在生活中,生活力求簡單,減低物欲、飲食清淡,讓心境維持寧靜平穩,行往坐臥、動靜語默之間,盡量做到「一心一境」的境界。作畫之前,必定禮佛,同時稱誦所畫的佛菩薩聖號,作為定心功課,也祈求佛菩薩的加持。
把每一尊佛菩薩當成老師,把每一次創作當成修行,林季鋒的佛畫像,讓人感受到宗教與藝術自然合一。他發願,未來生要繼續畫佛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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